从欧洲历史上来看，这推动资本主义的主要力量是商业，而不是工业。工业发达是以后的事。英国在1694年设立英格兰银行(Bank of England)，为资本主义的中砥关于英格兰银行组织的情形，以及立即引欧洲大陆各的资本，支持英军对法战事见John Giuseppi，The Bank of England:A History from Its Foundation in 1694(Chicage，1966)，and ，The Early History of Banking in England(New York，1965)币梢圆糚hyllis Deane，and W盇盋ole，British Economic Growth：1688-1959，2nd ed(Cambridge，1969)，and P盙保篈 Study of Development of Public Credit(London，1967)。克思曾说英格兰银行是“放利贷者，不再假装伪善”又说它“到底使商业得到活动的自由”国经济学家介博兹(John Kenneth Galbraith)曾说：“英格兰银行在金界的地位，有如罗圣彼德教堂在宗教上的地位。”见彼著Money：Whence It Came，Where It Went(Boston，1975)，p30。，事在清朝康熙年间，但是英国的工业革命，则展开于19世纪上半期，已在中国的嘉庆、光年代。并且资本主义形成的条件，在历史上讲，有不可逆转(irreversible)的趋势。这也就是说资金广泛的通、企业在所有人之外雇用经理、技术上的全面合作三个条件一经展开，还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可以把它们向历史里退化地推回去。社会主义可以视为修正资本主义的办法，但是在技术上讲，仍是接受这三个基本条件，只是所有权不同，私人资本受节制而已。

这些历史资料，可以给我们治明史的人相当的警觉。中国是一个大陆国家，中央集权的传统。国际贸易不容易给这国家以重大的压力，促使它改变传统的组织和习惯。明代嘉靖年间的御倭战事，即表现传统的农村经济，仍能抵御新兴的商业组织。万历年间中国已经与新兴的西班牙和牙的军事力量直接接，虽然没有节节战胜，到底闭门自守，仍力有裕如。一直要等到两百年后，西方资本主义的国家在工业革命已经展开的情况下，挟着船和新式武，才能够以技术补助长距离之不及，以极凑的组织克服数目上的劣势，使明朝以来所提倡的内向格和非竞争的组织，无法存在。我们谈及帝国主义侵略中国，其基本原因，无非这力量的不平衡。

从以上各国历史的摘要看来，资本主义的形成，不是预订计划、就班地完成，而是世界的通通讯步，商业展开后，这需要用数目字理的趋势，从小国推展至大国，从海上的国家推展到滨海的国家，从没有农业基础的国家推展到农业基础甚固的国家。这情势所至，内外兼，以致每个国家都要照自己历史地理的情形，作必要的调整，然后社会组织法制思想宗教等等也会作同样的调整。

rint，Athens，Ohio，1967)痹诠馊俑锩后的影响，可见Plucknett，pp245-248，664币嗉 Clark，The Wealth of England from 1496 to 1760(London，1946)。这样一来，英国内地与滨海、农村与工商业的距离缩短，资金对，实经济蜕变而为金经济，前述资本主义的三个条件，都行得通。一方面这可以说英国已资本主义的时代；另一方面则是一个这样相当大而有农业基础的国家，能够使公私利害凝合为一，以纵金的办法理全国，和自由城市的形式一样，已经史无前例。所以它能够以这些条件作本钱，称雄世界几个世纪。至于资本主义的弊病，则不在本文讨论之内。

明朝的覆亡，乃是财政破产，例如1632年(崇祯五年)，有三百四十个县欠缴国家税粮达半数以上，其中一百三十四个县全拖欠《崇祯存实疏抄》（1934版)，2，72~89。。这情形不是全国没有担负这赋税的能力，而是因为用兵加赋之后，这国家在技术上已无法理。原来朱明王朝的财政组织，不以银两为基础，而以实为基础。税率低、公费少，军队又用卫所制度自己供应一分消费，一到 16世纪，很多地方情形已与朝代初期的情形不同。又苦于没有一庞大的政治力量，足将全国大规模地改组。其实行“均徭法”及“一条鞭法”都是各地以迁就的态度作局的更革，不过再度增加最低纳税人的负担，不变更中央法制的形式。这组织，本来脆弱，而全国银两，总数有限。16世纪下半期张居正撙节公费在内外仓库积银逾一千二百万两，各地即有银缩、价降低的趋势。何况17世纪初用兵于辽东，银两原应行于南方，至此搜括使用于极北，而北方不是用银的地带。从熊廷弼的报告看来，各项资不足，大量银两境更只使价陡涨见程开祜编《筹辽硕划》(1620

所以我们指明朝组织的守旧落后，是针对这缺而言。倘使不顾它以后的后果，写历史的人也可以把明朝的社会写得值人赏羡。例如朱明王朝的二百七十六年间，没有一个带兵的将领拥兵造反，读书人一登仕途，中等生活容易维持，其优闲世无其匹，所以晚明文人写的小品，称“冲淡”但是这和我们的境相去太远。反过来说，我们也不赞成传统的习惯，认为外国有的事，中国不假思索地“古已有之”西方在这两三百年既有资本主义的成长，中国明朝，也来一个“资本主义的萌芽”现在看来，以这样题材发表的文字给人印象无非“有好几多人赚了很多钱”作者既不了解资本主义为一组织和一运动，那他们搜集的资料也难能与以后发生的历史事相联系了。

第四，在大历史的观看来，清朝因袭明朝的成分多，而溯本归原的改革少。所以我们研究中国现代的很多问题的时候，可以追究底地追究到明朝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