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等血海深仇还无动于衷,无论如
何不可轻易揭过,只是眼下霄儿幼不更事、孤难自理,自己断难久别爱子。
而此事背后定然盘根错节,凭自己的心智与能为,想要查清来龙去脉再报仇
雪恨虽非无计可施,但恐怕也要个一年半载,若是与事者有心遮掩躲藏,则三年
五载亦不敢保证能大功告成。
而且事涉朝堂,擒风卫多半是退避三舍,甚至他们本身便是助纣为虐者,佛
门也是相差无几,而水天教肇逢重创、蛰伏求存,眼下想必是无能为力,江湖上
的朋友们或许情义无双,但大多数力有不逮……
这样一来,欲报此仇能依靠者寥寥,一旦眼下决定了出山寻仇,恐怕一切事
宜都要亲力亲为,所耗费的年月多半不下屈指之数,届时尘埃落定、故地重游,
说不定霄儿真就和娘亲相见不相识了。
想到此处,谢冰魄侧身看了一眼襁褓中的爱子,小眼睛将阖未阖,显然是又
将入梦了。
" 唉……" 仙子幽幽一叹,将手中信笺边角置于烛火,眼见着明黄炽白的火
舌将每一个字都从纸上卷走。
到底还是割舍不下不过百日的幼子,何忍他年幼失怙,幼子失去父亲已成定
局,若自己再教他失去母亲,将是多么凄凉的孩提岁月。
纵使自己知道托孤于牛大姐她定然会视若己出,但一想到他或许会问出那句
" 我的娘亲去哪儿了" ,自己便悲从中来。
待信纸烧尽,仙子玉手隔空覆之,内息一吐便将灰烬凝聚成丸,再一拂手甩
袖,就只见那灰丸便从墙隙见劲射而出,难觅踪影。
既然心中已有决定,那就不要再留下自扰之物,全心全意养育子霄,待他成
人之后,母子二人再携手追查吧。
此时朝阳已升,谢冰魄已察谷外竹林人踪已现,以气机判断当是牛大姐,于
是在卧室内燃起炭炉、稍开窗户,便来到中堂打开庐门。
只见没什么暖意的晨光洒在竹叶上,一位朴实农妇从竹林中小径蜿蜒而来,
穿着颇显旧朴而整净,交领笼袖、麻巾包首,手提食盒,冷风吹得脸颊冻红。
" 大姐,快些进屋吧,外边冷。" 待得农妇走近至数十步,谢冰魄推开庐门,
招呼道。
" 好嘞。" 农妇也不故作客气,连忙快步进了住庐,回身拴住庐门,将食盒
放在一四方小桌上,取开盒盖,端出两碗汤羹,一是豚足汤,一是胡麻地豆羹【
2】,因食盒底有烧炭之故,俱都是热腾腾的。
" 姑娘,趁热吃吧。" 农妇又取出箸匙,在两万汤羹里各搅几圈,推到谢冰
魄面前。
" 好,有劳大姐费心了。" " 姑娘哪里的话。" 谢冰魄也不推辞,端起热羹
便吃了起来,豚足汤则是留待稍后。
其实,在佛法初传中土时,佛家弟子并无不食荤腥之戒,哪怕持戒甚深甚严
的高僧,也尚可食" 三净肉".及至本朝仁宗皇帝,为节制佛事、还僧于土,不光
严肃度牒、辩法释经,颁布《断酒肉文》【3】,名言僧侣当断这乱神扰智之浆、
生戾积业之食,彼时佛门为求存延脉,只得全盘接受。
自己虽是带发修行,但身为佛子,按论不亚于佛门高僧,自也是持戒礼斋的,
但这一戒,早在珠胎初怀时,为防腹内胎儿先天不足时便毅然决然破解了,此时
眼下亦需这些催乳的补食,一时倒也不必再重持戒律。
谢仙子饮上小半碗热羹,便与牛氏熟络地交谈起来," 大姐家里都还好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