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地望着洞外漆黑的夜幕,过了许久,才用近乎呢喃的声音轻声
说道:「瑶光姐姐走了……她一个人走的。」
正靠在石壁边假寐的陆铮缓缓睁开了眼,赤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过一丝深
沉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小蝶眉心那抹逐渐平复的银芒,眼神复杂。
「每个人都有自己要查的真相,她也不例外。」苏清月守在洞口,头也不回
地说道,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硬,却掩盖不住那一丝疲惫,「只要镜心真元还
在,她就还活着。」
陆铮沉默了良久,终于破天荒地伸出手,粗糙的长指在虚空中顿了顿,最后
轻轻落在小蝶的发顶,按了按。
「走了也好。」他沉声开口,声音在这窄小的山洞里回荡,带着一种不容置
疑的决断,「这趟浑水,她本就不该趟太深。」
深夜,篝火在阴冷的石穴中忽明忽暗,将众人的影子在岩壁上拉扯得扭曲而
修长。碧水与苏清月在轮番戒备后的间隙沉沉睡去,洞穴内只剩下薪柴燃烧的细
微毕剥声。
陆铮缓缓睁开赤金色的双眸,识海中,沈红缨的声音幽幽响起,带着几分从
未有过的严肃:「主上,咱们得谈谈接下来的生路了。」
「说。」陆铮的声音依旧沙哑,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。
「下一块龙魂碎片——」龙爪「的下落,奴家虽然在那皇陵残卷中见过些风
声,但恐怕藏在妖界极深之处。」沈红缨顿了顿,语气变得沉重,「但以您现在
的身体状况,龙脊核心只稳固了六成,强行深入妖界无异于自寻死路。且不说那
些视人为食的妖族大能,单是天界的」绝死令「已经锁定了咱们的气息,若是在
这荒原上当活靶子,下次降临的屠刀,咱们未必接得住。」
陆铮沉默地盯着指尖跳跃的一簇暗金雷火。他能感觉到体内那枚核心在进入
妖界边缘后,律动的节奏愈发诡异,仿佛在渴望着什么。
苏清月此时刚好醒来换岗,她走到篝火旁,冷静地分析道:「主上,沈红缨
说得对。天界裁决卫视妖界为禁地,轻易不敢跨过黑水河大肆搜捕。但咱们也不
能在这儿等死。人界疆域广阔,反倒利于隐匿。咱们先回人界,找个不起眼的市
井小镇混迹其中,等您彻底稳固了修为,压住那李玄的残魂,咱们再图后计。」
陆铮侧过头,看着怀中小蝶安稳的睡颜。女孩眉心那抹银光早已散去,只留
下淡淡的温润。他收敛了周身暴戾的气息,片刻后,沉声下令:「休整一夜,明
日启程回人界。往东走,找个不起眼的地方先落脚。」
「是。」苏清月微微点头,紧绷的脊背稍微松弛了一丝。
黎明前夕,荒原上的狂风卷着沙砾拍打着洞口。陆铮起身走到石穴边缘向外
望去,只见黑水河对岸,那三道象徵着裁决卫意志的银色光柱虽已暗淡,却依旧
如跗骨之蛆般悬在天际。
「主上,暴风雨要来了。」沈红缨低声呢喃。
陆铮负手而立,任由冰冷的风割在龙鳞之上。在那地平线的尽头,几道幽绿
的兽瞳在大雾中一闪即逝。
「来就来。」
第四十一章 人界归途
黑水河畔的黎明,像是一场未消散的噩梦,被一层厚重且粘稠的灰白色雾气
死死锁住。原本平整的河滩碎石,在先前天界裁决卫留下的寂灭气息压迫下,依
然不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石洞内,原本毕剥作响的篝火已经彻底熄灭,只剩下一堆泛白的余烬,散发
着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余温。洞外的狂风在肆虐了一整夜后终于显露出疲态,
呼啸声逐渐转为低沉的呜咽,天色正一点点泛起鱼肚白,将那抹压抑的死寂映照
得愈发分明 。
小蝶是最先醒来的。她微微动了动,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枕在了陆铮的腿
上。陆铮依旧保持着那副万年不变的盘膝坐望姿势,双手自然垂落在膝头,双目
微闭。虽然他此刻看起来十分平静,但小蝶能感觉到他周身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
的暗金流光,那气息忽明忽暗,透着一股极不稳定的狂躁感 。
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晨光,小蝶悄悄仰起头。陆铮那张平日里冷硬如铁的
脸庞,在清晨的柔光下竟显得有些苍白。最让她心惊的是陆铮的右臂,那原本在
战斗中狰狞起伏、几乎覆盖了整个肩膀的暗金鳞片,此刻已经褪去了大半,缩回
了皮肤之下 。然而,即便如此,残留在手腕处的几片甲片依然隐约跳动着暗红
色的纹路,仿佛在那血肉皮囊之下,正有一头嗜血的凶兽在不断挣扎,试图破茧
而出 。
小蝶屏住呼吸,甚至不敢大声喘气。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陆铮,心中泛起一
种复杂的酸涩。她知道,这个男人之所以变得如此暴戾、如此非人,很大程度上
是为了在这残酷的世道中护住她们。
「醒了就起来。」
毫无预兆地,陆铮睁开了眼。那双赤金色的瞳孔犹如两点燃烧的余烬,直接
撞上了小蝶躲闪不及的目光 。他的眼神清冷且深邃,不带一丝温度,却在那深
处藏着一抹由于长久压制皇权意志而产生的深深倦怠。
小蝶被抓了个正着,惊慌失措地坐起身来,由于起得太猛,脑袋撞在石壁上
发出一声闷响,疼得她眼眶瞬间红了。
随着她的动作,睡在洞穴另一侧的碧水和苏清月也被惊醒。两人不愧是久经
沙场的修行者,在清醒的一瞬间便已翻身而起。苏清月手中的软剑已然出鞘半分
,寒芒在昏暗的石洞中一闪即逝;碧水则下意识地护住隆起的腹部,眼中满是戒
备 。
「……是小蝶啊。」碧水看清洞内的情况后,紧绷的脊背这才松弛下来。她
揉了揉发胀的额角,连日来的奔波让这位妖族女子的脸色显得愈发暗沉,额前的
发丝也因汗水而黏在脸颊上。
众人没有多言,这种死里逃生后的清晨,任何多余的寒暄都显得苍白。他们
简单收拾了随身的干粮和行囊,便相继走出了这座暂避风雨的石洞。
洞外,黑水河依然静静地流淌。昨夜那场激战留下的痕迹还未被风沙完全掩
盖,破碎的河滩上隐约可见干涸的血迹。先前那几道直插云霄、象徵着天界绝对
意志的银色光柱已经彻底消散,但极东方的天际线上,隐约还残留着几道淡淡的
金色痕迹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