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上。
天剑宗的叛宗弟子。
百余年前那桩公案,他也有所耳闻。
此刻看着那道浑身浴血却依旧不肯倒下的身影,看着他那柄裂开的剑,看着他眼中那片深沉的、近乎死水的平静,玄何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悲悯。
阿弥陀佛。
他在心中轻诵一声,双手合十,垂下了眼。
战场中央,龙啸终于站起了身。
琼梧收回手,青金色的仙力在掌心缓缓消散。她的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,连续为两人疗伤让她的仙力消耗极大。但她依旧站得笔直,天蓝色的眼眸沉静如水。
狐小欺也收回手,粉红色的真气在指尖消散。她的脸色依旧苍白,肩头的伤口虽已止血,却尚未完全愈合。但她没有退后,只是静静站在龙啸身侧,猩红的眼眸望着对面那道灰袍身影。
“够了。”龙啸轻声说。
琼梧看向他。
龙啸没有看她,只是握紧狱龙斩缓缓站起身。他的双腿还在微微颤抖,但他的手稳如磐石。
“剩下的,让我来。”
琼梧沉默片刻,轻轻点头。
她与狐小欺对视一眼,两人同时后退数步,将战场中央留给龙啸与胡无方。
但不是退远——只是退到随时可以出手的距离。
对面,胡无方也站起了身。
他将“定矩”剑握在手中。剑身上的裂痕在晨光下格外刺目,如同一道狰狞的伤疤。但他的目光没有看那道裂痕,只是看着对面那道紫金色的身影。
两人隔着一片废墟,对视。
风从他们之间吹过,卷起褐红色的沙砾,打在脸上生疼。
胡无方忽然开口。
“苍衍小辈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。
“你那个使大锤的师兄——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、带着几分自嘲的笑。
“叫徐巴彦,是么?”
龙啸的瞳孔骤然收缩,握刀的手上青筋暴起。
胡无方没有看他,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“定矩”剑,看着那道裂痕,看着剑身上那些黯淡的符文。
“就是我用这一招,击碎他的仙器兵刃,将他拿下的。”
他抬起头望向龙啸,眼中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近乎平静的陈述。
“今日,你我就用这一招,决个生死吧。”
龙啸死死盯着他。
他想起望沧城那夜,那头怪物丹田处涌动的蓝紫色雷光。
他想起大师兄丹田最后化作的光点,在夜风中消散的模样。
他想起韦曲在媚术控制下机械地讲述的那些话——“拼死反抗……被胡副宗主亲自出手……击碎仙器……将他拿下……”
拳头握得咯咯作响,指节泛白。
但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。
“少来这套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却冰冷如铁。
“就凭你也配说堂堂正正、一决生死?”
他一字一句道,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恨意:
“有什么阴损的招数,都用出来吧。我苍衍雷脉,接着便是。”
胡无方闻言怔了一下。
然后,他笑了。
那笑容先是低低的、压抑的,随即越来越大,越来越响,在褐山谷上空回荡。那笑声沙哑而苍凉,带着自嘲,带着悲凉,也带着一种说不清的、令人心悸的释然。
“阴损……呵呵……阴损……”
他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,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
那眼泪顺着满是血污的脸颊滑落,冲出两道浅浅的白痕。
然后,笑声戛然而止。
脸上的笑容尽数敛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、如同寒冰般的平静。
他抬起头看着龙啸。
那双眼睛已无方才的恍惚,只有最纯粹的、最决绝的杀意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