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，四二十分钟了。”严洁修看着桌上那闹钟吃惊地说“怎么还不见季叔来呢？”

严洁修不再问了，她那一双机警的睛一闪一闪地望着苏辛佳，她心里却在盘算，怎样开把罗求知的不光明的行为告诉她？究竟要不要告诉她？还没盘算停当，忽然外边那吵闹的声音又激烈起来了，一片声喝“打！”

“噢哦！是有这么一次。来了大批重伤的，忙了一天又半夜，连我也不工夫回家给妈换药。妈这伤没有大妨碍，可就是她上了年纪，不容易收。”

“可不是，前天我去看望伯母，她也说老伯白赔了辛苦还受气呢！自己的太太躺在床上，可是老伯忙着医院里的工作，有时候整天整夜都不回家，反倒打电话给同行朋友请他帮忙替自己的太太换药。”

苏辛佳扁着嘴，尖着手指在严洁修脸上划着羞她。严洁修一把住了苏辛佳的手：

“他还问到别的人么？”

“罗求知常来看你么？”严洁修的大睛忽然机警地闪了一下。

“是的！”苏辛佳叹气说“大概又是和理员发生了冲突了！这医院办的很糟，院长官僚气十足。爸爸只能手术房和病房。他说：我贡献了我的技能，尽心而已。洁妹，什么事都不能给官僚去办。我看爸爸在这里，十分本事只当六分用，吃力不讨好。”

“就要大批来了！”

“怎么？怕他发脾气罢？”严洁修笑了。

“那是什么？是不是伤兵们？”

这时候，喧哗的狼又起来了。严洁修看着那位年纪大些的看护小，笑着问：

苏辛佳着，似乎在回答严洁修，又好像叫她不要说话。她还在倾耳细听外边的闹声。

刚刚下班的两位护士小一路说笑从月门来了。虽然不知她们的姓名，可是见过多次了，很面熟；严洁修笑着对这两位，问：“那边闹的是什么呀？”

“倒也说得客客气气，可真叫人难受。他说：咳，小，受了罪了罢？咱们全是小兵，又脏又臭，真没有办法！照您这样份，怎样不去伺候官长，倒上这儿来了？”

“我有耳报神。”

“差不多每星期总要到我家里一次。”

“不过他还是讲理的。见了苏医生，他就规规矩矩。”

“去看看，可以么？”

“你不信么？告诉你罢。这耳报神你也认识的，就是那赵克久。”

突然苏辛佳摇手打断了严洁修的话。外边传来的那嚷闹的声音越来越响了，海似的一片声中却几个狼：“鬼话！骗谁呀？老不受骗了！”接着又听不清了。

“他也来看过你么？”

“他跟你谈些什么？问到我么？问到季叔和陈先生么？”

这是谁呀？骂的真痛快！严洁修这样想，慢慢地走门外，望着月门那一边。

“可是，辛姊，你是大学医科读了三年的，我呀，我想想真糟，我在工科才读了半年，——有时我觉得真该再读书，然而，这样哄哄的…”

“可不是！”那位年轻的心地抢着回答。“刚院的时候，脾气还要坏。那时有一位来尽义务的小，生惯养，也太净，一病房就皱着眉，香一块手帕儿老堵在嘴上；有一回，那姓孙的不知怎地看的不顺了，就——”

“噢，那是个姓孙的…”

“可是我就怕他。”年纪大些的看护小说，嘟起了一张搽着红的小嘴。

“我去看一看！”苏辛佳匆忙地站了起来“洁，你坐一会，我就回来。”

“也不大明白呢！光景是他们队里自己的事。”

“就骂了她了？”

“难有两个么？不怎的，我说的是现在上了什么队的政治工作的赵克久。他来看过我两次了，真神气，可惜那军装不大称些。”

“有时问到。可是我也忙，在家的时间少。这里他是不大来的，偶然来一次，也不过在爸爸的办公室内坐一坐就走了。”

会了。每次爸爸动手术，他助手的总是我。”苏辛佳的长眉一扬，忍不住心里的一团兴。“爸爸说再有三个月，就该我自己来动手了！洁妹，你想想，三个月就学会开刀，那多么容易呀！”

“也许。可是我记不起了。”

“不很多。”

“没有。可是他去找过罗求知。”

“骂人的是谁？”

外边的喧哗的狼比较低一了，有人忿怒地大声说话；严洁修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几句：“你们什么都吃…从活人的血，直到死人的骨…平时你们吃空额，吃弟兄们的服装，开的时候你们吃开费，吃伕，吃老百姓，现在…你们还吃弟兄们的医药费，埋葬费！…你今天在老面前摆臭架，老在火线上拚命的时候，你躺到哪里去了？”

“这几天，伤兵来的多么？”

“哦，哦，想起来了！是那个赵克久！”

“我带你去！”年轻的看护小抢着回答，很亲地挽住了严洁修的手臂。

她们走了一间大病房。一个半月以前，苏培还没在这医院尽义务而

“哪一个赵克久？”

“你怎么会知？”

“而且他抱不平。伤兵们全拥护他。”

“是个排长，”另一年纪小些的看护小说“那暴躁的脾气，嗳，天天跟理员要吵一架的。人倒是十分直。”